哥哥耐心地听着旁边的人讲话,隔着不近的距离,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,拇指正在磨蹭着西装裤,光照在他的脸上,有个瞬间冷漠陌生,如同一座雕像。
阴影覆盖在相似的五官上,晃动的光舔舐而过,他的笑容一成不变,但恰到好处。
忽然觉得有点饿了。
我舔了下唇。
等我转回头,泉卓逸还埋着头,身体隐秘地颤抖着,像遭受无声的折磨似的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我推他一下,问:“你不去工作吗?”
“……不想去。”他的脸色苍白,焦躁干渴地吞咽唾液,固执地说。
泉卓逸的手肘放在大腿上,两只手盖着自己的脸,像埋进壳里一样,防御性地在我旁边蜷缩。
我盯着他的头顶看,想穿过头盖骨看看他在想什么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我打了个哈欠,嘀咕道:“你真奇怪。”
“刚开始拉客那么主动,还对浦真天生气,难道不是因为销量吗?怎么他现在还踩在你头上,你也不在乎了?你不是要跟他争吗?”
“没意思。”
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,情绪波动不平,剧烈起伏着,他控诉般说道:“不过也是讨好别人罢了,男公关……呵,没人看得起。”
“我看得起啊。”
我说:“能赚钱不就好了吗?”
像男公关这种轻松的职业,他们不应该很开心吗?靠着哄别人就能赚大钱,上工地搬砖才累人吧。
在没找到工作前,哥哥在工地里干过一段时间,那段时间是他最黑的时候,每天早出晚归,我去工地上找他,尘土飞扬,差点没被呛死。
而且老师也说,找不到工作就去搬砖,工地才是最苦的吧。
泉卓逸情绪激烈地反驳:“我不需要钱,我要的不是它!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我疑惑不解。
泉卓逸抬起头,眼底隐约浮动着水光,眉头紧皱,自己也搞不清楚在生什么气,困惑又愤怒。
他长得好看,这幅模样可怜巴巴,如果让客人看到的话,应该会给打赏吧。
只可惜他吐露心声的人员找错了,应该找那边欢呼的人,而不是找我。
我不能理解他的痛苦,也不懂他在生什么气。
但他难过的模样,像乱成一团的毛线,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混乱不堪,额头隐约浮现出青筋,呼吸急促,手掌抓住领口。
他咬住唇环,过于用力,咯嘣一下竟然咬断了。
我愣了一下,指着地上的碎片说:“五金的。”
真金的会断?
泉卓逸一把扯下唇环,烦躁地抓着头发,身体颤抖,脸颊涌上病态的红,他抓挠着后脖颈,呼吸愈发仓促,断断续续的,
“……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!”
他猛地侧过头,痛苦地看着我,说话时舌钉一闪而过,他买的是绿猫眼,比眼睛的颜色更亮,脖颈上腾起青筋,凸凸地跳动着,像快要爆开一样。
这个时候,他竟然还在问我。
“为什么?我也不懂知道,为什么会痛成这样,我不想当跑友……可是我想要什么……我到底想要什么,你知道为什么吗?你能告诉我吗?”
泉卓逸颤抖地靠近我,攥住我的手腕。
我摸了下他的头,触感硬硬的,大概是发胶,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的眼角流下一滴泪,表情痛苦,赤裸地袒露着痛苦,呢喃般说:“怎么办?我好难受。”
我:“去医院检查下吧。”
精神病、性瘾或者什么,让医生解决吧。
听到我的话,泉卓逸瞬间熄火了,紧绷的身体倒下,头磕在我的腿上,陷入发疯结束的余韵中,眼神虚虚地盯着我。
看了一会,他抬手摸我的头发。
“你喜欢浦真天吗?”
关他什么事呢?但我还是回答了。
“挺喜欢的。”
很笨,很好玩。
泉卓逸气笑了,咧开嘴笑,毫不客气地嘲讽道:“我真是贱。”
他说话时睫毛湿漉漉的,粘成一缕缕的,鼻子呼吸不顺,微微张开嘴,绿色的光微弱地亮着,吸引我往他的嘴里看去。

